软件开发是一个“已解决的问题”吗？

McSafe

    “已解决的问题”指的是：曾经没有解决方案的难题，在某个节点找到了可行解法。这个解法未必是最优的，但只要在对应领域内足够好用，该问题就可以被称为“已解决”。举个例子：过去我们完全不知道如何将航天器送上月球，这曾是个极具吸引力的硬核挑战；但如今我们已经掌握了这套技术，它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探索趣味了。登月这件事或许还停留在遥远的太空里，我们不妨把话题拉回现实的地面。

    软件开发这门学科——你也可以称它为软件工程——已经在相对自然的发展过程中，沉淀成了一套可被系统学习的知识体系。一名“初级”软件开发者可能只掌握一门编程语言，完全没有接触过真实项目的代码库；而更资深的开发者往往精通多门编程语言，在实际项目中摸爬滚打过（真实代码库的混乱程度往往远超新手的预期），也对各类所谓的‌设计模式‌十分熟悉。当然，我这里的描述做了简化——初级和资深的区别从来不是靠会多少门编程语言来衡量的，核心差异在于对技术的理解深度、问题解决能力，以及真正的技术实力（“掌握”一门编程语言本身就有无数个深浅层级）。

    这里举一个简单的例子：在软件开发工作中，如果你需要对一组数字组成的数组进行排序，你会直接使用一个广为人知的成熟算法，比如快速排序或者归并排序，来完成这项任务。你甚至都不需要去深究所用算法的具体实现细节，因为你会直接调用现成的库函数来完成排序工作；对任意数字序列进行排序早已是一个被彻底解决的问题。绝大多数开发者根本不会关心排序的底层细节，他们只需要调用对应的函数就转头去处理下一项工作了——排序这件事早已是行业里的老生常谈。

    如今开发者们可以借助人工智能来完成开发工作了。你可以要求AI为你的软件系统开发一个新功能，它就能直接完成对应的开发工作。我们都知道AI已经可以独立搭建完整的网站，包含后端服务、数据库和前端页面，全程不需要人类开发者编写甚至查看一行代码。那这种开发能力是不是仅局限于网站这类“简单”的系统呢？换句话说，软件开发这件事本身，已经成为一个被彻底解决的问题了吗？

    正如你们当中不少人了解的那样，我自己开发过不少工具，其中大部分都带有图形界面（没错，我个人很偏爱GUI设计），这些工具全部在我的GitHub账号上开源托管，对应的地址是https://github.com/zodiacon。我开发的工具数量很多，意味着完成所有这些工具的开发需要耗费大量时间；过去这些年里，我一直用自己的“业余时间”在慢慢打磨这些项目。这些工具永远有更多我想要新增的功能，也总有因为时间不够没能修复（甚至还没被发现）的漏洞。在过去的几个月里，我一直在使用Claude Code这款工具，给我名下的各个工具新增功能、修复存在的漏洞。

    最终的产出效果非常出色，甚至可以说令人惊叹。我只用了远低于手动开发所需时间的一小部分，就成功新增了数十项功能，修复了大量漏洞。比如TotalPE2、Total Registry、Object Explorer、WFPExplorer这些工具——这里仅列举几个代表——都从中获益良多。

    不仅如此，我之前为了实现可跨项目复用的Windows模板库（WTL）功能而开发的WTLHelper库，也得到了极大的扩充：现在它内置了表现出色的十六进制编辑器/查看控件、类似Windows任务管理器性能面板样式的图表控件，甚至还新增了计算机科学领域标准定义的图结构控件，也就是由节点、边组成的图形控件。整套图表控件我完全没有手动编写一行代码，全由AI生成，实际运行效果非常好。

    我还可以举另一个例子：我一直想要开发一款类似Process Explorer、System Informer风格的系统监控工具，同时融入我个人的设计风格。之前我已经做过一部分相关尝试，先是开发了“System Explorer”，之后又推出了基于Imgui框架的工具“TotalSystem”，但在我个人看来，Imgui其实并不适合作为这类工具的底层框架。我真正想要的是一款基于WTL框架的工具，支持现在已经算是“基础配置”的深色模式，还能展示各类系统信息、配套可视化图表，把相关功能全部整合到位。

    于是我决定全程借助Claude来开发这款工具，除了我已经写完的基础WTLHelper库之外（Claude还进一步优化了它），以及我此前一直在维护的WinSys库（Claude也根据开发需求为它补充了大量内容），其余代码我完全不用自己动手。最终我只花了几天时间，全程由Claude负责生成代码，我只做方向引导，就完成了整个开发。这款工具就是WinSysLive，最终成品效果实在亮眼——至少我自己非常满意。我甚至动过把版权声明改成“(C) 帕维尔·约西福维奇与Claude Code共同所有”的念头——我完全没法声称所有代码都是我亲手编写的，绝大多数代码其实都是Claude生成的。下面是它的几张功能截图：





    这些成果让我深信，从整体层面来看，软件开发已经是一个被“解决”的问题了。当然我仅能基于自己的亲身经历给出判断。哪怕是当下版本的AI编程代理（未来它们的能力还会持续进化），也已经让我清晰地意识到：几年前开发者们还在沿用的传统工作模式，已经彻底成为过去式了。

    在全新的模式下，软件的核心设计工作完全可以交由人类完成——如果是复杂的系统，可能还需要输出一份详尽的设计文档。就像传统软件开发本身是迭代式推进的一样，这套新的工作方式同样遵循迭代逻辑：人类用自然语言完成设计，按需明确给出各类约束条件，之后就可以把全部实现工作交给AI完成。如果最终产出的代码在功能或者设计层面存在漏洞，AI可以自行完成修复；如果设计文档本身需要调整——比如需求发生了变更，AI也会同步更新对应的代码。我坚信，对于绝大多数的系统而言，人类亲自逐行审查代码已经不再是必要环节。

    当然永远会存在一些极端场景、小众领域，或是在CPU、内存占用等维度有特殊硬性约束的项目，这类需求AI第一次处理时未必能做到完全精准，可能还需要有经验的人类专家出面“把控引导”才能理顺。专家的价值依然不可替代，只是他们的需求量大概率会降低，但只要是真正的行业核心专家，其价值非但不会缩水，甚至还会进一步提升。

    实际上，顶尖开发者的能力反而会因此变得更加稀缺独特：主流开发者可能会在日常工作中逐渐“手生”，对底层技术细节的熟悉程度越来越低。对于绝大多数常规开发工作来说，这种新模式完全足够胜任，但时不时地，我们依然需要行业专家的深度介入来搞定特殊难题。

就像《星际迷航》的设定
    我本人非常喜爱《星际迷航》的宇宙世界观，尤其偏爱《星际迷航：下一代》这部剧集呈现出的故事图景。它所描绘的那个趋近于乌托邦的世界，恰恰是全人类应当为之奋斗的方向：金钱不再是人们行动的核心驱动力，真正的挑战都集中在技术探索与未知发现的领域当中。不过这部分内容稍微有点跑题了。

    在《星际迷航》的世界观设定里，星舰上的机载计算机就和今天的人工智能如出一辙：工程师只需要和它对话就能完成绝大多数工作，人类随时可以介入调整所有流程，但所有基础任务都可以由计算机自主完成，完全不需要人类手动干预。很明显《星际迷航》里对计算机和软件系统的刻画做了艺术简化，但核心的构想完全站得住脚。

    编程语言未来或许会彻底失去它的重要性——我甚至敢说放到当下，编程语言的重要性也已经在持续降低了：和代码直接打交道的主体早已从人类变成了AI。我们现在甚至可以让AI用另一套完全不同的“能力维度”，相当于调用它大脑里的不同功能分区，来对自己生成的代码完成自主代码审查😉

软件开发者的未来会走向何方？
    这套全新的工作模式会把软件开发者置于什么位置？开发者会转型为‌设计者‌，核心工作是引导AI完成开发，绝大多数时候都不需要再亲自扎进繁琐细碎的实现细节里。当然永远会存在特殊例外，但整体来看，几年前我们还在沿用的传统软件开发模式，正在逐步退出历史舞台。

   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需要的开发者数量会变少？我并不这么认为。借助AI工具，我们能完成的项目体量会大得多，站在更高的抽象层级开展工作，把技术能力推到全新的高度。开发一款电子表格应用再也不会是什么难题——AI完全可以独立完成这项工作，你只需要告诉它复刻Excel的功能，很快就能得到成品。我之前提到过，我只用了几个小时就“写出”了一个节点图控件，连带着单元测试和演示程序全部搞定，后续我还能随心所欲地给它新增更多功能。未来的开发模式就会是这样。

    开发文字处理器、计算器这类通用应用，甚至是完整的大型操作系统，都已经在AI的能力覆盖范围之内了。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？不少公司的核心业务完全围绕自家软件产品搭建，比如‌Adobe‌旗下的Photoshop、Illustrator这类产品，它们的核心知识产权完全绑定在这些应用上，背后的底层逻辑往往是：其他厂商不可能在合理的时间周期内，做出一套功能完全对标的同类产品。但我认为这个前提如今已经不再成立了。

    你完全可以借助AI开发出这类应用，哪怕初期版本没法做到100%的功能完全对齐，最终成品的体验也足够让用户放弃那些价格高昂的传统商业软件。这对所有靠通用软件产品支撑业务的同类公司来说，都不是什么好消息，整个软件行业的格局也会因此发生彻底的变革。

未来将会走向何方？
    很显然，我没法给出确定的答案🙂。我们当下在化学、医疗、能源等领域看到的AI技术突破，才是真正承载未来可能性的核心方向。我们完全可以借助AI攻克癌症、打造支持星际航行的航天器、开发出廉价清洁的新型能源、构建一套完全不损失运行效率的超高安全级操作系统、探索出更高效的农作物增产方案——这类值得探索的方向数不胜数，而软件开发本身是所有这些宏伟目标里不可或缺的核心组成部分。

    开发一款定制化的数据库引擎？一款绘图程序？甚至是某款领域专用语言（DSL）的解释器？这些任务如今或多或少都已经属于“已被解决”的问题，完全可以交给AI来完成。这些工具本身只是我们用来搭建更伟大事物、创造更美好世界的基础载体，我们完全可以把精力聚焦在更有价值的核心探索方向上。


原文链接

君杰

都从中获益良多